笔迷楼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迷楼 > 酥糖的七零小日子 > 第14章 第14章

第14章 第14章

红艳艳的柿子山柿子串成一串挂在檐下,给这个喜庆的冬日增添了一丝年味,这种金黄红艳的果蔬,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吉祥如意的好兆头。

这是棠棠在老苏家过的第一个年,辫子上特意绑了喜庆的红头绳,今天早上朱老太破格给他们一人吃了一个煮鸡蛋,一早上棠棠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上一个新年的时候她在瓦罐村的家里,穿着薄薄一层面的旧衣服,捡柴的时候还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都是青紫的,手掌也划破了,她从山里捡柴回来,喝了两碗冷冰冰的稀汤就躺床上睡觉了,但这一个新年,她穿着新做的杏粉色棉袄,梳着漂亮的头发,吃得饱饱的,还能吃到香喷喷的煮鸡蛋,幸福得想哭。

只有一家人才会在一起过年,她现在是苏家人了。

棠棠踩着凳子挂完了红柿子,苏觉孝搭着手让她下来,“咱们去捡炮仗吧。”

“好呀!”

每次烧鞭炮总有一两个没点燃的漏网之鱼,每年过年,村子里的孩子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去捡这些没点燃的哑炮,每年过年,大人都尽量不给孩子安排活,也不打骂孩子,棠棠天天跟着她三个哥哥还有瓦妮姐姐撒丫子满村里跑。

“捂耳朵!我要准备点炮仗了!”苏觉胜在空地上垒了三个炮仗。

棠棠捂住耳朵,就听见轰的一声,眼前噼里啪啦一片,红色的炮屑炸了一地。

冬天能看到太阳的时间变短了,大概四五点,天空就白茫茫的一片,棠棠他们都被叫了回去,虽然现在不兴那些传统的祭祀活动,但放鞭炮是最隆重也必不可少的。

老苏家几个孩子都在院子里站成一排,朝着东南方向跪下磕了一个头,棠棠迷迷糊糊的跟着哥哥们照做了,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那座山头是苏老爷子的长眠之地。

磕完头后就开始点鞭炮了,长长的一串鞭炮挂在竹竿上,点鞭炮的任务交给了苏老大,他手里拿着线香,面色凝重的把鞭炮给点燃了。

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像是千军万马奔腾而过,门口的枣子树下炸开了一地的红炮纸,这一长串鞭炮足足响了五分钟,感觉耳朵都有些轰鸣了,周围响起小孩跳起来的欢呼声,“过年了,过年了!”

放过鞭炮就开始吃年夜饭了,一大早蒸的白馍馍,喷香,今天馍馍管够,全家人都能吃饱。

今年家里没杀猪,养肥的猪一整只卖去屠宰场了,不过朱老太专门从那猪钱里划拨了一部分去买肉过年,炸了金黄酥脆的小酥肉还做了肥而不腻的粉蒸肉,粉蒸肉底下铺着的老南瓜浸满了肉汁,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至于素菜就是水煮的白菜和萝卜,吃起来清爽鲜甜。

年夜饭是最重要的,这样来年才会丰衣足食。

棠棠吃了一块小酥肉,这个小酥肉是她娘喻娟芳炸的,面糊炸出来又香又酥,里面的肉嫩嫩的,表面还沾着胡椒粉,吃起来香酥嫩滑,香而不腻,刚端上桌就差点被几个孩子抢空了。

至于粉蒸肉是朱老太的拿手好菜,厚实的肥多瘦少的肉片沾满了米粉,每一口肉都软糯鲜嫩,老南瓜特别甜。

吃完年夜饭后,三房兄妹几个挤在南屋,听苏会民讲他读书时候的故事。

“榆槐村小学是已故的梅老先生办起来,他曾经在地主家的私塾学过文化,他看到村子里的好些年纪大的孩子都没学可上,穿着烂衣衫破鞋子满村子乱跑,就下定了决心要把这村小给办起来,自掏腰包办学,一分学费不收,我上学那会已经十一二岁了,我们读书那会,在村子里上完了四年初小,就得到红旗公社去念两年高小,榆槐村离公社十多里地,那个时候哪有什么自行车,每天早上喝了两碗稀汤就卷着课本上学去了,晚上了才放学回来,两年寒暑,跑断了十几双草鞋。”

“高小毕业后,我参加了全县的升初中的统一考试,意外的以全县第二名的成绩被录取了,你们大伯二伯四叔都没考上,于是便让我去上学了,那时候公社也没有初中,县里的初中离村子有几十里地,只能走路去上学,每个星期背一麻袋的红薯干给交到食堂大灶上,不过幸好那个时候能住校,破门破窗穿堂风吹得冷飕飕的宿舍里挤满了人,二十岁那年,我考上了师范中专,是我们那一届的学生里唯一一个考上中专或高中的学生,毕业后被分配回了榆槐村小学教书。”

苏会民性格老实本分,这也是他能静下心来读书的原因,遗憾就是当年他考上了中专和高中,但因为中专免费最后选择上了中专,错失了上大学的机会。

苏会民看到几个孩子听得入迷,忍不住笑了笑,“觉生,觉孝,觉胜,棠棠,你们几个都要好好读书,以后争取考上高中,再参加高考考上大学知道吗?”

苏觉胜好奇地问,“大学是什么?”

“大学是接受高等教育的地方,学习文化、结识到更多志同道合的好友、培养自己能力的地方,大学是浪漫而自由的,是一片更加宽广的天地,等将来从大学毕业,就可以凭借在大学里学习到的知识和技能,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为我们的社会和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

觉生几兄弟听得迷迷糊糊的,毕竟大学对他们这个年纪太遥远了,棠棠听苏会民讲大学,感觉胸膛的心脏跳动得飞快,莫名的生出了一个大胆又不切实际的想法。

如果她之前没有想过读书是为了将来做什么,那她现在想清楚了。

将来有一天,她也要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

……

1966年开春,榆槐村小学突然实行了新的教学制度,每天上午上课,下午就由学校老师统一组织劳动,各种学军学农活动热火朝天,闹哄哄的一片。

学校外到处都插着红旗,成立了基建工地,人群像蚂蚁一样乱纷纷的,到处都能听见高音喇叭的吼叫声,黄尘飞扬,各种生产口号喊得紧锣密鼓。

除了生产队出工外,每户还要出人到公社的基建工地上,喻娟芳今天在基建工地上搬了一天的石块,感觉手臂酸得都不像自己的了,棠棠轻轻给她捏着手臂,苏会民中午就到县里的学校去参加批判会了,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家里还没看到苏会民的身影。

苏会民一直到晚上八点半才回来,几个孩子都睡下了,喻娟芳靠着墙壁打瞌睡。

喻娟芳听到动静醒来,“你吃过饭了吗?”

“没呢。”苏会民把背上军绿色的斜挎包解下来。

“厨房里留了晚饭,不过早就冷了,我去给你热一热。”

苏会民按住起身的妻子,“我自己热就行了,你继续睡吧。”

“我来吧,我手脚麻利点,你也能早点吃上口热乎饭。”

苏会民听到喻娟芳这样说,就不再拦着她了,喻娟芳披了件衫子,太阳落山之后,吹的风凉森森的,整个村子静悄悄的,只能偶尔听见几声狗叫。

喻娟芳给他留了三个黑馍馍和一碗土豆菜,锅里还剩下一点水,她在上边支起一个蒸架,把馍馍搭在土豆菜上边,上汽之后饭菜很快就热乎了。

苏会民本来已经饿过了点,但现在闻着饭香,感觉饥饿感又强烈的涌了上来,他抓起一个馍馍咬了口,但因为一天没怎么喝水了嗓子干得冒烟,差点给他噎得一口气没喘上来。

“慢点!”喻娟芳皱眉拍了下他手背,给他倒了碗水。

苏会民“咕噜”一口气喝了一大碗水,才感觉缓过来不少。

“等过两天我上供销社给你买点饼干,你揣在兜里饿的时候就拿出来吃一口,饿久了对胃不好。”

昏黄的烛光下,苏会民吃着饭,喻娟芳用针把灯芯给拨亮些,平日里吵吵嚷嚷的,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待着的时候了。

“唉。”苏会民叹了口气。

“好端端叹什么气?”

“最近的文件下来了,从今年开始,大学就停止招生了,普通人家的子弟,没办法再通过高考进入大学了。”

喻娟芳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什么高考大学对她这个农村妇女来说太遥远了,“那总不能那学校就一直不办学不招人吧?没了高考,说不定还有其他途径能进入大学呢?”

对喻娟芳来说,只要他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在一起,这就是最重要的事了。

“那不一样!咳咳咳……”苏会民一时太过激动,没嚼碎的馍馍碎粒呛入气管,他剧烈的咳嗽了好一阵,才满脸涨红的开口道,“那不一样!高考是我国现如今最平等的教育选拔方式,高考的废除不仅意味着高校招生的停止,还意味着教育制度的崩坏!”

说到这里,苏会民神情有些悲戚,高考制度的废止无疑是给这群努力读书的农村子弟的未来关上了一堵严实的大门。

至于什么时候才会重新开启这扇门?

这个答案也许是……遥遥无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