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迷楼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迷楼 > 开局捡到赛博财阀[gb] > 第8章 未成年

第8章 未成年

邵满一愣。

他偏过头,老实巴交地说:“不然呢?我也不认识别人啊。”

谢盛谨的目光像沾湿水的羽毛般,从邵满脸上一扫而过。她扬起嘴角,眉眼舒展开,眼睛里荡着货真价实的笑意,看上去非常开心。

邵满一头雾水地等着谢盛谨笑完。

谢盛谨望着他:“邵哥,在你眼中我是什么样的人?”

邵满立刻警觉起来。

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一瞬间数十个念头从他脑子里略过,动机是什么?目的是什么?是故意试探还是单纯好奇?是别有用心还是只是玩笑?是暗藏玄机还是毫无深意?是想考验自己的应变,还是只是随便聊聊?是背后另有隐情,还是表面这般简单?

“……邵哥?”

谢盛谨暗含期待地盯着他。

邵满“嗯”了一声,急得头皮发麻。

书到用时方恨少,学海无涯苦作舟……什么鬼……此时邵满恨不得自己能倒回去重学政治纲要,再不济看看新闻联播也行啊……当初怎么就没好好研究他们那套不紧不慢不疾不徐、波澜不惊娓娓道来但又显得意蕴深长的叙述呢?

但时间不等人,他竭力避开敏感话题,准备挑拣着好听的回答:“你很厉害啊。呃,很聪明,很勇敢,呃……”

他卡壳了。

这番像小学生写作文一样的对话已经是邵满绞尽脑汁想词的台词,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谢盛谨说了句什么,他一愣:“什么?”

谢盛谨定定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我姓谢呢,邵哥。”

这是监考官递来的参考答案。

简直是久旱逢甘霖的珍贵宝物。出题方向已经告诉他了,只待他在固定范围发挥就好,但邵满突然不想要了。

他“哦”了一声。

“我知道嘛,王谢堂前燕的谢。”邵满笑了笑,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这是一个双方心照不宣的台阶。

但有人不想下。

“你知道吗?”谢盛谨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直到邵满皱了皱眉,她才接上话,“你当然知道。”

“邵满。”谢盛谨喊他的名字。

在刚刚的沉默里她脸上的笑意已经全然消退了,留下的是一张锋利而不近人情的脸。平心而论,谢盛谨长得不太平易近人。她的五官并不柔和,气质也不温顺,比起花朵用仓木形容她更为合适。

“你还有反悔的机会。”谢盛谨轻声说。

邵满脑海里闪过昨天看到新闻联播。

「“另一边,谢家最近似乎没什么波澜。电子信息的龙头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资本运作,成功控股了多家小型机构,进一步巩固在电子信息界的地位……”」

上了贼船吗?算吧。

跳下来吗?

绝不。

邵满“噗嗤”一声笑出来。他抬手摸了摸谢盛谨的脑袋,“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从不反悔。”他大言不惭地说。

……胡说八道。

谢盛谨想。

她轻轻吸了口气。然后转回脑袋。

……

之后的一路都没有交谈。

邵满好几次都在偷偷打量她。

谢盛谨一侧头就把他逮了个正着。她看着邵满,略微疑惑地拧着眉,问道:“怎么了?”

她的神情没有任何异样。恰到好处的困惑,茫然的神情,简直像一副完美的面具。

邵满眯了眯眼。

他比面条还粗的神经在观察青少年这方面却极其敏感,这么多年与小孩打交道的生活给他锻炼出了堪比幼师的耐心与敏锐程度。

就在谢盛谨即将开口询问他时,邵满撇开了视线。

两人一路无话。

数十分钟后,巷子转角处,邵满听到一阵慌乱的跑步动静。

下一刻,五六个营养不良干瘦如柴的小孩儿站在一起瞪着他们,面上表情紧张且防备。

邵满一挑眉。他的视线从每个小孩身上扫过,正要开口时,谢盛谨往前走了一步。

“让开。”她冷漠地说。

邵满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下一刻谢盛谨就迈步向前,她走得挺快,脊背笔直,还有个看上去很倔犟的后脑勺。

邵满脑子里灵光一闪,莫名觉得她像闹了脾气的小孩。

他最后扫了眼明显被吓住的小屁孩们,快步追上她。

“怎么了?”邵满问,“不高兴吗?”

谢盛谨看了他一眼,“没有。”

“嘿。”邵满笑了声,得意地一挑眉,“以我带小孩多年的经验,你就是不高兴了。”

谢盛谨绷着脸,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得意的。

她拧着眉,欲要往前一步。

她被拦住了。

“对了,”邵满挡在她面前,好奇地问道,“刚刚突然想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年龄呢。”

他是真心实意地好奇。

谢盛谨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十七岁。”她说。

邵满被惊了个猝不及防。

“什么?!”他懵了,“这么小?”

……居然还是未成年?

谢盛谨面无表情、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邵满感觉自己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千万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在他脑海里冲刷一圈后留下的居然是——

“那我人头费岂不是交多了?!”

“……”

回应他的是谢盛谨微不可察的上扬嘴角。

邵满眼疾手快,“你笑了!”

谢盛谨一秒就恢复了平静的脸色,“没有。”

邵满固执己见:“我看到了!”

谢盛谨沉默了几秒,“那又如何?”

“……”邵满还真不知道如何,他憋了半天,“不生气了吧?”

不知不觉他就带上了哄孩子的语气。

谢盛谨偏过头,安静了一会儿,含糊其辞道:“嗯。”

邵满狠狠地松口气。

现在他已经无法对谢盛谨保持之前那种态度了,“未成年”三个字顶在谢盛谨头上,像一把锋锐无匹的刀套了个蕾丝花边,尽管功能没变性质没变,但邵满依旧难以对一个流落在外、身受重伤、无依无靠、从小锦衣玉食一朝家破人亡的孩子疾言厉色了。

他倒没觉得谢盛谨在骗他。

谢盛谨说出她十七岁的时候有种心不甘情不愿的别扭感,邵满非常理解这种感觉:早熟的青春期孩子总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成熟,因此对年龄总有种藏藏掖掖的羞赧。

再加上谢盛谨的确有着独属于少年人的身材:削薄的背、手臂的青筋、锋锐的下颌骨、突出的腕骨,蓬勃而有生命力,像春天的劲竹。

邵满心情好得谢盛谨都感觉得到。

她捏了捏眉心,侧过脸,无声地抿了抿唇。

接着她恢复之前惯有的神态,若无其事地问道:“□□也按十八岁交人头费?”

“呃,并没有。”邵满解释道,“他们说你成年了你就成年了。”

这么一想他的心情好了一点,“如此看来我也没有很亏啊。”

谢盛谨“嗯”了一声,“我会还你的。”

“啊?”邵满一愣,“不用不用,这点小钱我还是出得起……”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在谢盛谨似笑非笑的目光里想到了他还欠着的七百块钱。

邵满沉默了几秒,为了成年人的尊严选择打肿脸充胖子,他摆摆手,“真不用,哪儿能让孩子破费呢。”

谢盛谨的眉心一跳。

邵满毫无知觉,“诶,小谨,你之前是不是还在读高中啊?”

称呼都变了。

谢盛谨抿了抿唇,“我跳级。去年就毕业了。”

顿了顿,她说道:“邵哥,不要把我当小孩。”

邵满一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顺理成章地变了称呼。

“没当没当,”邵满赶紧维护未成年人的自尊心,“我没把你当小孩啊,咱们是同盟、是队友,是一起交流的好伙伴,是平等的互利关系,对吧?”

谢盛谨侧过头,轻轻“哼”了声。

邵满偷瞄了眼谢盛谨的表情,感觉到她心情还不错。他长舒一口气。

于是他终于空闲下来梳理刚刚的对话。

谢盛谨姓谢。

“谢”在联邦是个大姓,但有些“谢”和另一些“谢”是不一样的。同一个字,地位高低天壤之别。

联邦五大财阀,谢家便是其中之一。

邵满其实在看到谢盛谨躺在治疗仓里时就已经有种不详的预感,号称“科技黄金”的超导合金涂层尚且不提,敢用量子弦聚能晶做治疗仓的家族也不就那几个,这东西五年前甚至只是个半成品五年后的今天它的造价也比普通钻石还贵,能用到这东西的人能是什么泛泛之辈?

谢盛谨毫不遮掩地把名字说出来时就让邵满落实了心中的猜想,时至昨晚他就已经说服自己了——背靠大树好乘凉,凡事都有利有弊,但就目前来看利是远远大于弊的。

钟鸣鼎食之家根繁叶茂人丁兴旺,从一圈层的金融中心到艺术之都的顶级画廊,从政界精英到商业巨擘,从学术泰斗到时尚先锋,家族成员的身影无处不在。

正因为如此邵满才敢做下一步打算:这样的家族不会任由嫡系成员冒险,那些真正出生在金字塔顶端的千金之躯稳居权力核心,只会在重重严密保护中翻云覆雨。何况他并未听闻谢家的嫡系还有未成年的孩子。

谢盛谨应该是个旁系从商成员的孩子,因为一些变故坠毁贫民窟?邵满脑补着,也许是争权、陷害、谋杀?应当不是什么意外,光从治疗仓的准备和谢盛谨醒来时的反应就看得出来。

也许等他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后可以帮帮她?

……

邵满一路脑洞大开想入非非,乱飘的思绪终于止于半小时后。

临近垃圾山的胡同地面是独特的用石子铺成的崎岖而狭窄的路径,巷陌间满是苔藓的石板。墙壁上有大量色彩鲜艳的涂鸦,乱七八糟缠绕的电线和光缆随意地丢在角落,给半块碎掉的、仍闪烁着霓虹色彩的大屏幕提供最最基础的电量。

邵满回过神来,招呼谢盛谨:“到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